記 者 | 劉小倩 希言
編 輯 | 刺 蝟
“近日，鉛筆道推出【創業戰疫情】專題報道，以客觀記錄創業者們抗爭疫情的過程。本文是系列報道第二篇。
餐飲、旅游是肺炎疫情的重災區。
哪怕是體量如西貝這樣的公司，董事長賈國龍稱，一個月時間將損失營收7-8億元，賬上的現金撐不過三個月。
體量如外婆家這樣的公司（經營18年、年收入1.5億元）也是如此。創始人吳國平也表示：“天一亮就要支付250萬元”。
體量如旅游產業巨頭，也受到了十級地震般的影響。無論是境內游還是境外游，兩條路目前均被堵死。
巨頭尚且如此，體量遠不如巨頭的創業者境遇更是慘烈。一位不願透露姓名的某連鎖餐飲品牌創始人陳安（化名）表示，已經在做最壞打算：第一輪準備裁員30%。
另一位餐飲裝修服務公司——裝店易創始人表示，自己已經算幸運：春節是裝修淡季，疫情即便持續2個月，隻影響其1個月的收入。然而唇亡齒寒，他擔心自己的客戶扛不過來，這可能導致其整個2020年上半年都接觸不到一位餐飲客戶。
而旅行攝影服務品牌“一美一拍”在半個月內業績遭遇下跌：春節旅游營業額下跌，一些年前下的訂單也被退掉，短短半個月時間，已經被退單金額至少達到百萬級，2月份營收下降。
疫情造成的影響已是無法避免，誰生誰死，取決於誰能夠採取有效的自救措施。創業者要關註“影響”，更要關註背後的“應對方案”。
文中的幾位創業者都探索出了符合業務特色的措施：
1、探索新的收入模式。比如原本是提供用餐服務，如今改成賣食材。
2、業務線上化。比如原本是堂食為主，今後向外賣轉型。
3、想盡一切辦法降低成本。比如可花可不花的成本一定砍掉，比如裝修。
4、裁員。活下去最重要。
5、複活一些有現金流的業務。每個企業都能做一些“古老”的業務，即便沒有創新性，但能降低你的現金流壓力。
6、即便你從來沒有應對的經驗，至少要保證一個好心態，比如樂觀。臨上戰場前，不能自己先被嚇死了。
… …
希望每一位創業者勇敢：即便訂單下跌為0，公司未來困難重重，也從不丟掉自救的勇氣。
某連鎖餐飲品牌創始人 陳安（化名）：撐不下去了，我準備裁員
陳安所在連鎖餐飲行業是疫情的重災區。為了這個春節，他花了幾百萬用來囤積食材，預計會產生上千萬元的營收。當然計劃早已成為泡影，為了讓公司活下去，除了在方向、渠道等做出調整外，他計劃裁員30%。
以下為陳安的口述：
撐不下去了，我準備裁員，第一輪準備裁員30%，為了不讓員工恐慌，還是匿名吧。
疫情之下，餐飲行業首當其衝，我創立的連鎖餐飲品牌就是其中一員。
一月中旬的時候雖然已經對這場疫情有所耳聞，但當時並沒有放在心上。北京離湖北這麼遠，覺得應該沒有問題。所有人都知道，春節期間是消費旺季，餐飲企業年前都囤積了大量食材，用數倍工資留下員工。在這些方面，我的成本就有數百萬，可是萬萬沒想到因為疫情無法正常運營。
1月23日，除夕的前一天，武漢宣佈封城。這時候我才意識到不妙。果然，客流量驟減，20%、50%到現在，各門店的用餐人數寥寥無幾。這就意味著，儲備的食材與員工有一大半派不上用處了。並且，房租還要照付、工資還要照發。
按照預期，這個春節預計會產生上千萬元的營收，現在已經化成泡影，各種開支還無法避免。
前幾天，一個供應商給我打電話，態度挺客氣。意思我也明白，想提前拿到貨款，也理解大家現在都不容易。
但供應商方面，我們還是延長多少是多少，但絕不會黑掉他們的錢，畢竟供應商也不容易。此刻作為命運共同體，也只能患難與共了。
現在，我們的門店繼續營業，門店人員每4個小時更換一次口罩。門店人員每天上崗前測量體溫。並且，為到店顧客提供測量體溫及提供口罩服務。
每天上班前、下午及閉店後3次定時酒精消毒，餐具及儲存空間均嚴格經過高溫消毒，清潔用具定時更換。
但是這些舉措只是能夠安撫到店顧客的心，對於外賣用戶，我們也出台了各種措施，凡到店取餐人員均需經過測量體溫以及酒精消毒。每一單外賣過程透明，均附有外賣安心卡，可追溯到每一個操作員及相關記錄。
然而，像我們這種不以外賣為主要業務的餐飲品牌而言，這些措施只是杯水車薪。相比之下，還不如那些專做外賣的快餐流水高。
為了不讓食材在倉庫內腐爛，團隊有人支招，可以學習網絡上的一些餐飲企業出售食材，這樣的確是止了點血。
資金方面，我原本打算春節後開始融資，但是現在計劃只能擱淺。對於我們而言，最大的問題還是現金流。有人說，創業者需要認真檢視企業現金流健康問題，做好至少半年的過冬準備。
認真考慮在業務嚴重受影響、無法正常營業、甚至該情況無休止休的情況下，企業如何扛過半年。參照03年非典疫情周期，假如持續到五一之後，意味著這半年就不算數了。
可是，像西貝那樣的企業現金流只能撐3個月，我們拿什麼撐半年？當然我們祈禱疫情能像專家說的，正月十五能被控制，二月底能夠結束戰鬥…… 但目前我們只能祈禱。
好在餐飲人比較團結，每天都有人跟我分享如何自救的手段。
這是我覺得比較靠譜的幾點：
1、方向：疫情再隔離，飯總要吃，不能到店，只能選擇到家服務或在家做飯。那麼外賣、食材、調料、凈菜、預製品、半成品、自加熱食品、零食等依然是生活必需品。往這些方向發力總是沒有錯的。
2、渠道：雖然我們的屬性與外面並不兼容，但是但生意歸生意，在當前形勢下，外賣別無選擇地成為滿足人民生活的主流手段。
這種形勢下，也希望外賣平臺可以站出來，幫助餐飲業共渡難關，出台一些優惠政策。
3、節流：在門店優化上，充分調研之前設計門店，從設計角度降低施工成本，減少華而不實的設計內容，優化施工工藝，降低施工成本（如增加裸頂等措施）；優化迭代新風系統，如選用優秀的無煙寶設備，這樣使前廳地面不安裝地排風設備，從工期和成本上都有很大的降低空間。
其實，最重要的還是心態吧，不能自己先被嚇死了。
疫情所帶來的恐慌悲觀也有周期和極限，而且現在政府的輿論導向正在往信心方向引導。悲觀不可能一直持續，人們內心對於正常生產生活的渴望會幫助建立自信。向好只是時間問題，有失必有得，要相信春天必將到來。
在春天到來之前，裁員、精簡、改變都是手段，讓企業好好活著就是我們盡的最大的社會責任。
裝店易創始人王鵬：整個上半年幾乎接觸不到餐飲客戶
值得註意的是，線下餐飲行業的相關服務商，也間接遭受損失，比如智能店裝賦能平臺“裝店易”，其50%的收入直接來自於餐飲客戶。損失一半營收後，“裝店易”已經在做戰略調整，將新的戰場直接轉移到線上。
以下為創始人王鵬的口述：
其實我們也清楚，關於這次疫情能夠持續多久，沒有人能夠給出具體的答案。有說1周的，有說1個月的，也有說2個月的……
我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，員工3個月後才能上班，我們這段期間打算遠程辦公，主攻線上業務。
為了應對疫情，我實施了5大措施。
第一、組織實時在線化。
我們以前根本沒有這方面的經驗，但異地辦公講究的是效率。因此，我們會將各個規則重新擬定並細化，具體涵蓋工作計劃、監督方案、考勤制度等。
我們現在正在將業務流程也全部遷移至釘釘，保障實時溝通。以視頻會議為例，釘釘上面的視頻功能非常流暢，且在開會時還能同步做記錄，還有在線協作的工具也很豐富，這些都是我們之前沒有充分利用到的。
視頻會議也是，以前大家在公司都可以隨時交流，但現在不同了，我們規定管理層每天保持3次短暫視頻溝通，確保在心態上也實時在線，不受影響。
第二、強化裝店易是一傢具備互聯網屬性的公司，而非實體生意。
裝店易是一個智能店裝賦能平臺，為有開店需求的商家提供一站式建店服務。這就決定了裝店易下游的目標客戶大多是實體品牌連鎖店，而這次疫情影響較大的行業之一，則是餐飲公司，尤其是餐飲連鎖品牌。
餐飲停滯，連帶著我們的裝修業務也會受到波動。按照以往情況來看，餐飲客戶至少會為裝店易貢獻50%的營收份額。
幸運的是，春節也是裝修的一個淡季，所以疫情如果持續2個月，對於裝店易而言，也最多只是1個月的租金和人力支出損失。
但其實我最擔心的，不是自己，反而我們以餐飲業為主體的客戶們，他們現在真的太難。餐飲行業有自身的特點，店鋪面積大、租金高、人力成本高、原材料庫存等，甚至還有餐飲企業有自身的供應鏈，牽一發動全身，每一項支出遭遇短缺，都有可能讓他們灰飛煙滅。
如果餐飲企業都活不下去，那麼我們當然會損失這部分客戶。疫情帶來的變量，我現在無法預估，所以只能按照最壞的情況來考慮。但我仍然樂觀，因為餐飲行業的盤子足夠大，人們永遠離不開衣食住行，疫情最多拖慢了一點中國實體業發展的速度，壓抑了需求端的部分活力，並非消耗了這部分需求，等到疫情結束，我相信市場仍舊會重新爆發活力。
第三、擁有轉危為機的思維，並且貫徹起來。
在判斷連鎖2B整裝業務在短期內受到的衝擊後，我們迅速做出了業務和組織上的雙調整，純線上運營的S2B2C模式的“設計島”業務推進，變成了整個組織的核心工作，我們將將新的戰場直接轉移到線上，也把原先用在2B業務的預算全部集中到線上來，我們將在近期用最快的速度上線產品，它主要為設計師提供AI設計工具和一站式採購的幫助。
我們通過線上內容和社群傳播，推廣會員產品，為了從思想和行動上都徹底轉型線上化，我們決定把會員年費直接降到980元/年，成為“設計師利器”的同時，也成為讓人無法拒絕的“價格殺手”。
第四、現金流為王。
這是一個老生常談的話題了，在危機之下，我認為作為創業者，要想盡一切辦法恢復一部分業務，讓公司產生正向現金流，並且這時候花錢要特別註重ROI了（投入產出比）。
裝店易在危機下其實算幸運，因為自身的基礎抗風險能力較強，同時，2019年12月，我們加快節奏完成了首輪投資，資金也已基本到賬，我們賬上還有近2000萬的現金，按照每個月200萬的費用，我們撐上9個月都沒有問題。加上我們正在積極開拓的線上營收渠道帶來的資金流正循環，以及疫情結束後線下業務的迅速複蘇，我對於接下來的發展是充滿信心的。
第五、修煉內功。
在災難面前，所有人都面對著相同的環境，無一例外。我們需要做的就是閉關修煉，優化組織、優化產品、優化業務流程等各個之前被忽視的細節，靜待春暖花開。
從長遠來講，市場終究要被消費驅動，無論有沒有這次疫情，消費升級的趨勢都不可阻擋，新的品牌還會像雨後春筍一樣不斷冒出。
這次疫情，對互聯網公司的影響，在某種程度上來說就是正面的，但對實體不一樣，我們雖是產業互聯網，但我們出身於實體，成長於實體，所以我知道真正苦的還是實體企業。所以，我特別希望政府儘快行動起來，拿出具體措施，來幫助這些實體企業，如信貸支持、稅收優惠、人力補貼等。
一美一拍創始人陳鶴：退單金額至少達到百萬級
同樣是疫情重災區的還有旅游業。本來春節假期的營收在節假日中排第一，現在幾乎全斷了。旅行攝影服務品牌“一美一拍” 被退單金額至少達到百萬級，2月份營收下降一大半。儘管如此，已經3歲的“一美一拍”也準備好了自己的自救方案。
以下為創始人陳鶴口述：
早上7點，我就醒了，我一刷微博，發現今天的全國確診病例數據和昨天是一樣的，特別開心，心想，看來折線的拐點已經出現。1個小時後，我發現數據竟然更新了，還是出現了新增病例，內心愈發緊張，這種緊張情緒早在1月22日就開始蔓延。
這次疫情對旅游業的影響非常嚴重。旅游有四種，中國人境內游、中國人境外游、國外人入境游，外國人外國游，前三條路目前的情況都很難，而第四條國際化道路目前國內只有攜程和部分巨頭有所涉及，創業公司根本無能為力。
春節7天和國慶7天假是所有節假日裡面出游人數最多的，時間最長的，除了加速境內短途游的發展，對境外長途游也是一個很好的刺激。從小長假中來講，春節假期的營收排第一，但現在損失嚴重。
這些訂單大多是年前預定的，我們的訂單退單金額至少達到百萬級。陸陸續續每天仍有訂單，大多都是新西蘭、馬來西亞、葡萄牙等境外旅游熱門城市。因此，我們還不至於像一些企業那樣瞬間崩掉。
1月31日，世界衛生組織（WHO）在瑞士日內瓦召開新聞發佈會，並宣佈新型冠狀病毒疫情構成國際關註的突發公共衛生事件。各個國家開始限制中國人入境，這對整個旅游業來講，短期影響確實很嚴重。
“一美一拍”主要做旅游城市跟拍，為了備戰春節，我們前期的工作核心都是集中在攝影師檔期安排上，確保春節期間能夠工作的攝影師數量、空閑時間、檔期管理等。同時，我們需要排查所有的線上產品，尤其是註意有大量華人聚集的地方，比如很多國家的唐人街等。我們需要不斷跟客戶溝通，人多，安全隱患大，且現場不適宜拍攝，拍攝效果差。為了確保游客的安全，我們還有一些春節值班人員，幾乎24小時都在線，做好後方支持。
可是這些準備在疫情前面全部不值一提。“一美一拍”2月的營收可能會下降比較嚴重，但是人員工資、房租成本卻絲毫未變。我不能跟房東說降低80%的房租，我也不能跟員工說只發80%的工資。作為創業者來講，壓力全在自己身上。
成立3年多，“一美一拍”累計服務了超20萬用戶，也跨過了創業最艱難的時刻。3歲的“一美一拍”顯然要比3個月的初創企業更能抗風險。
我們預估2月會到達峰值，3月市場會解凍，4月就會有起色。那時，各個國家對中國的限制也會解除，市場會報複性反彈。所以我還是挺有信心能夠跨過這次鬼門關迎來春天的。
我們需要做的是自救。掌握底層學習能力，想清楚自己能夠為別人提供什麼幫助，從而來調整業務。而這也是創業公司的優勢，更敏銳、更靈活，也更容易作出戰略決策。
融資方面，年前已經接觸了一批有意向的投資機構，現在復工，大家也開始緊鑼密鼓地聯繫起來了。
針對公司內部，我們明確了一個基調，那就是樂觀和善良。大家被困在家裡，情緒已經非常壓抑了，只有這樣，壓力才不會一級一級傳導下去。並且必須善良，此刻所有的決策以善良為基調，可能會到來意想不到的收穫。
我們這一波創業公司之前根本沒有這種緊急預案，這幾天一直在跟團隊成員討論，能夠為上游攝影師、公司員工、下游客戶提供什麼幫助。
對於上游攝影師來講，我們開始安排系統化的培訓，提升專業技能。以前，這些攝影師白天要攝影，晚上要修片，沒有大量時間參加培訓，即使參加了，也不一定能夠全部消化吸收。而現在剛好是個好時機，比如把客戶評價較好的照片拿出來學習，請一些頭部攝影師做內部分享等等。
對於公司員工而言，我們一方面安撫大家的情緒，內部宣講一些知識，空閑時間給大家推薦一些書籍，我和HR的同學還會定期回訪一些員工，瞭解所處的環境和需求。
在用戶層面我們一方面會出台很多策略、活動，幫助用戶恢復市場信息，等疫情過去，馬上就可以使用。另一方面會用這段時間儘快迭代技術產品。在日常工作中，很多需求都提得特別急，經常打亂技術團隊的節奏，而現在剛好是一個完善的好機會。
除了樂觀應對積極調整，我們也別無他法，既然如此，為什麼不對未來抱有希望呢？
號召：創業戰疫情互助行動
疫情對創業者的影響是嚴峻的，鉛筆道特此發出號召：希望社會上一切有資源有能力的企業、政府幫助創業者度過難關。鉛筆道願意成為二者之間的橋梁：
如果你是遭到疫情嚴重影響的創業公司，需要尋求幫助或分享應急方法，請聯繫記者：shoujiyezi5415。